
你大概无法想象,2018年开普敦,一座现代化的城市,人口达到四百万,差点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完全断水的大城市。那时,政府甚至给这场危机起了个名字——“Day Zero”——归零日。市民们排起长队,用塑料桶接取限量的饮用水,每人每天只能领取不超过五十升。曾经,这座城市在八十年代被欧美旅行杂志评选为“全球最宜居城市”之一。将这两个画面重叠起来看,你会发现,它们之间的时间差,不是一个世纪,而仅仅是三十年。这段历史发生在南非,一个曾经与发达国家肩并肩、经济总量排名全球前六的超级经济体,它在短短几年内陷入了深渊。南非的故事,值得每一个人认真回顾,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摧毁一个国家,远比建设一个国家容易得多。
然而,真正将南非推向深渊的,是“国家俘获”(State Capture)。2009年,雅各布·祖马上台后,南非进入了一个堪称黑暗、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时期。一个来自印度的商人家族——古普塔家族,通过与祖马的私人关系,深度渗透进了南非的国家机器。他们能决定谁当部长,能左右国有企业的采购合同,甚至能影响财政部长的任免。南非前公共保护官图利·马东塞拉(Thuli Madonsela)在2016年发布了一份超过三百页的调查报告,报告标题直接命名为《国家俘获》。报告中的细节令人触目惊心,数百亿兰特的国有资产,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流入了古普塔家族的口袋。 一个主权国家的决策中枢,被一个外来商业家族操控。这不再只是腐败,而是对国家主权的系统性劫持。当这三者——资本外逃、BEE的扭曲执行与国家俘获——相互叠加时,产生的化学反应是灾难性的。南非的经济动脉被掏空,企业的脊梁被打断,政府的公信力被腐蚀。再强壮的经济体,也无法承受这种内外夹击。南非国家电力公司Eskom的崩溃,就是这一切的有力注脚。曾几何时,这家公司为整个南部非洲提供电力,技术实力在发展中国家中遥居领先。但在多年管理腐败、技术流失和设备维护严重不足的阴影下,它从2008年起开始频繁实行“负荷削减”——也就是有计划地实施停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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